我的認同是個巨大的斷裂
by caffen
離開眷村多年以後,朋友帶著極度好奇問我:「眷村裡是不是都是竹籬笆啊?」「竹籬笆?」一陣愕然,哦!想起一部講眷村的電影「竹籬笆內的春天」,「竹籬笆」成為眷村代名詞大概由此而來吧。不過我生長於民國六十、七十年裡的台中眷村,竹籬笆早已被磚牆取代的年代。
磚牆的眷村裡,那種竹籬笆時代家家種菜養雞的光景少了,前面的小庭院依然,只是養花種樹的少,鋪上水泥當儲藏室有之,索性延伸加蓋當客廳工廠,更不在少數。那個年代沒有違章建築的觀念,誰會在乎加不加蓋?誰又會在乎整個眷村的存在,是不是個超大違建戶呢?

沒有違建的觀念,卻也不表示可以隨便亂蓋。眷村,特別是軍眷村一切講究階級,幾坪幾房幾廳,位置在巷頭還是巷尾,都因階級和級別而確定,是將軍級還是校級、尉級的眷村差別極大。階級高一點的,或許可以在同區的眷村裡多佔一點防火巷,蓋個邊間;更高一點的,庭園花木扶疏不在話下。軍種風格的差異大概也會反應在整體的眷村設計上,空軍的眷村都會有個籃球場,大小不拘,放幾個籃架假日鬥籃,勞軍時就成了現成的露天電影院。陸軍眷村就不一定有餘地蓋球場,他們也放電影,在主巷道上搭個布幕即可。至於海軍,則不在我經驗範圍內。
眷村裡都會有個自治會辦公室,現在對辦公室的記憶,只剩下裡面的中央日報。早年,電話不普及時,眷村裡還有個大喇叭廣播各式消息,那家有急電等等。在「保密防諜人人有則」的歲月裡,眷村裡的圍牆上到處可以看到工整楷書寫的各式標語。不過,「保密」在眷村是不可能的,除了公共大喇叭之外,村裡也存著各式「喇叭」型的人物。別的不說,我還記得,我家三姐有辦法瞄一眼,就說出那人的身家報告:兄弟姊妹、父母狀況、學校表現,被人歡喜討厭指數。從哪知道的?處處可聽!也許如此這般,「防諜」在眷村反而非常徹底,外人難以立足。國定節日,忠心愛國不落人後,眷村裡當然到處是國旗。
另外,眷村裡都會有個醫療站。小時候是常客,不論生什麼病都會拿到甘草片和抗生素,經常吃抗生素的結果是長了一排黃版牙,還為此自卑許久。印象中,生病是惹人厭的,那代表著:你不會照顧自己,是個「沒用」的傢伙。多出的醫藥費、多出照顧病人的時間和人手,都是你,只惹麻煩。特別的照顧當然會有,斥責之餘,才會在肢體語言中默默感覺到。多年以後,在一個平常聚會裡,談到誰誰感冒,一個外省同年的朋友,脫口而出:這個沒用的東西!突然,讓我啞然失笑。這種對待病人的態度,好久不曾體會過。
吃,在眷村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記憶。大江南北來的軍人,那個不會一點家鄉私房菜?只要你有能耐躲過老媽晚餐前的呼喚,賴上那個同學家,就少不了食指香噴噴的得意。菜絕不精緻,都是窮則變的菜色,但是,菜不搶不香。印象最深的是小吃攤裡的麵食,刀削麵、大魯麵、麵疙瘩、窩窩頭、饅頭包子加燴餅。那種帶著甜味的自然麥香,讓人恨不得賣在麵鋪裡當跑堂。還有爆米花,也是童年在眷村裡不可少的重要事件。爆米花的人都會選在眷糧車送過米、油之後沒幾天來,要爆多少,自家拿個鍋裝幾杯米,大家排隊,等著爆。小販出麥芽糖,給了工錢,就可以快樂的扛著熱呼呼新鮮的爆米花回家。因為「物資」有限,家裡吃爆米花也採配給制,為了爭取零頭,姊妹之間吵幾天也是常事。香腸攤偶而會有,黑輪?那種日式食物是絕跡的。
竹籬笆年代的眷村裡雞犬相聞,隔著籬笆借點酒、拿根蔥,平常得不認為是葛天氏之民。磚牆時代的眷村也有個家家相聞互通有無的管道,沒有住過的人,一定想不到是屋頂上的鼠輩。當年,眷村蓋房是連間蓋,樑是通的,屋頂也是通的,晚上睡覺時,就會聽到成群老鼠從這家飆到另一家,來來回回接連十幾戶,千軍萬馬的聲勢驚醒嬰兒。印象中,村裡沒有全力掃蕩老鼠的活動,老鼠住屋頂、人住房,人鼠之間相安無事。自己卻有不小心赤腳踩死一頭黑老鼠的記錄。環境使然,眷村老鼠的運動能量大概和眷村少年差不多吧!
眷村男孩子很少是真的不能跑跳的。在小孩圈裡沒有階級問題,只要你敢,就是英雄,爬碉堡、跳水溝,根本是經常的事。犯了錯,捱不住打,就跑給老父追,跑在前面的,拿出閃人灌籃的身手,避過巷弄裡的障礙,跑在後面的,也不失矯捷,還不時扯著濃濃鄉音大聲罵:他媽的,你這兔崽子,還跑,我不打死你才怪!打孩子,不稀奇,但是,在眷村裡的打法,尤其是打那些特別桀傲不馴青少年,叫人永生難忘。十歲左右時,眷村裡有一個長幾歲的男孩,媽媽跑了,平時在校經常惹事,上年紀的老爸情緒並不穩。曾經在一個午後,親眼見到,他老爸把他雙手吊在屋裡大樑上,用皮帶抽,哀嚎聲穿透幾間房,大家跑出來勸。結果如何忘記了,至今忘不掉那種遊蕩在空氣中的燥鬱!管不了的男孩,通常都被送去軍校,那裡是不知如何表達關懷的老父們最後的希望。家裡習慣父親不在,偶爾回來總是要臨檢內務。為了棉被疊不疊,書桌整不整齊,和老爸抗戰多年,最後一次為了內務挨耳光到打傷流血已是十六歲。後來,才知道我已經算幸運,還有朋友說,她小時候每天升兩次旗,早上在家裡升完旗,才上學。
眷村裡的女孩,特別是家裡的大姐,她們身上有股氣勢,不論是文靜秀氣還是野心勃勃,都有這種難以描寫的性格:很強韌的生命力,一種生命底層無所附著的不安,一種力爭上游、想要證明些什麼的戰鬥性,透過一點點不在乎的調調,或隱或顯地表現出來。在父親長年隨部隊調遣的情況下,所有顛沛不安、貧苦生活的算計,都是早早上了長姐的雙肩。長姐如母,所代表的不是管管弟妹表面上的那些威嚴,更是背後與母親在生活上共苦的責任。她們可以在紛雜瑣碎中指揮若定,可以為一個目標而狂熱,也可以既潑辣又講理。其實,在眷村的男孩也有同樣的印記,只能背負著父母的飄搖一直向前,飄到美國還是綠島,是天的眷顧,沒有退路。
離開眷村,混跡於都市久矣,舊眷村早已改建、玩伴四散各方,連姊妹們也四散於各洲,在眷村裡的十四年童年生活只剩點滴記憶,那些氣味、那些氛圍早已散盡。如果說童年生活是一個人成長認同的根,我的認同則是一個巨大的斷裂,無所附著,沒有退路,前進再前進!




Winters少校,
要不要立正敬禮?稍息然後講話?哈哈!
歡迎你來。
這個寫很久了。原稿更是很多年以前寫的。貼在這裡也年餘。還有些人物可以慢慢補上。不過最近趕東西,天老地慌,所以也不敢打包票,什麼時候寫出來。
公視忠貞二村,我之前聽說,但是一直沒辦法看到。以後回台灣,再想辦法。
謝謝你。平安吉祥。
Posted by: caffen | November 25, 2005 at 05:45 AM
抱歉
前一篇的部落格連結有誤
更正一下
http://blog.sina.com.tw/archive.php?blog_id=13081&md=entry&id=2661
Posted by: winters少校 | November 22, 2005 at 10:47 AM
看了您的文章
很感動
我是透過公視忠貞二村討論版過來的
我在眷村一直住到拆除前夕
那段不平靜的經歷都寫在個人的部落格內
謝謝您
讓我有了再為眷村生活感動一次的機會
Posted by: winters少校 | November 22, 2005 at 10:44 AM
遲了好多個月,才看到你這篇精采的文章,以及這麼多精采的討論。
深刻的反省,對個人而言有時是痛苦的,但卻是對其他人、對文明進展有益的。
Posted by: judie35 | April 15, 2005 at 10:44 AM
嗨,yawwenc
網路文章,大家分享。
不過,我不覺得眷村封印,比之餘很多其他的社群,相對來講,眷村相關的作品一路來在台灣文壇上能見度是比較大的。我也很喜歡看和我成長經驗背景不一樣書寫。最近幾年,原住民小說、蘭嶼海洋等等,都會讓我很認真的看。
小時候讓我津津有味的文學作品,不是三三,或是神州詩社,哈,或許,覺得他們太造作,也或許,想脫離那種眷村黨國氣氛,真正吸引我的是,王禎和,可惜他早死。他語言文字,在國台語英語之間轉換,讓我瞠目好奇而拍案。
幾年前,台北四四南村要不要改建成博物館,在龍應台手上被腰斬。整個計畫後來怎樣,媒體上看不到。我記得很深刻是朱天心在報紙上破口大罵的一篇文章,講那些破銅爛鐵幹嘛要展示。她反對建博物館,覺得好像外省人活該變成過去式,任人憑弔的。那時候,我覺得好笑。好笑她對博物館的理解,好笑她對「破銅爛鐵」的態度。應該說,我從不怕別人知道,我出於那些破銅爛鐵之處。那種狹窄擁擠,到處克難修補的眷村老家,乃至眷村記憶。甚至眷村裡面因過份狎膩而來的扭曲,我不怕展示。那是,我之所以為我的過往陳跡。我也沒有那種競爭心:「我」就是比你們還知道歷史,「我」就是比你們,現在書寫日本的,偏向日本的,更理解日本。不,我不理解台灣,我也不理解日本,更不理解那些偏向日系的台籍文化版圖。但是,我願意去理解。
我寫眷村,是我的眷村記憶。書寫是對話,也是彼此展示,剝除呈現的過程。我不會因為眷村改建,因為政治版圖挪移,而自我封印。因為我的記憶是不可轉讓,也無法偷換的。如果,我寫的眷村讓人有共鳴,我高興那種書寫與觀看之間的共鳴,也滿足於此。我要說,謝謝你。
Posted by: caffen | January 30, 2005 at 07:05 AM
看了這篇文章
許多塵封已久的記憶又浮現腦海
在現在這個台灣社會
眷村生活的記憶似乎已經被逼得不得不封印起來
我雖然不完全是一個在眷村長大的小孩
但是對於眷村還是有一份懷舊的感情
那種感覺是我在其他地方並沒有再看到過的
在此引用了你的文章
http://toybirds.blogspot.com/2005/01/blog-post_26.html
Posted by: yawwenc | January 26, 2005 at 11:59 PM
Giff,
網路文章請隨意,只要註明出處即可。
其實,眷村未竟。還有很多沒有寫。
亦凡老哥的「李明失蹤」我沒找到。康河鴨的問題壓著沒答。巴老大替我回答了一半。關鍵年代,關鍵轉折,1980到1990的台灣,正在自由主義與民族主義的遭逢,一如,1848之後,遲到的德意志,一如,民初中國。對我來說,沒有「和解的問題」,這樣的問法,有部分複製了媒體的問法。這裡面不是敵對與否,也不是邏輯上的正反合,而是選擇和尊重。我尊重那些差異,也不強求「和」。當一路求「和」的時候,事實上,也正在一路泯除差異而不自覺。差異之所以為差異,正在只能進入情境理解脈絡而不能索同。也只有這樣清楚的知道差異,以及差異所帶來的邊界,才可能真正「同居共住」,而不互相越界,以愛之名剝削苛刻。
讓我真正掛心的是,那些我熟悉的人離開眷村以後,如何散居?他們如何離開眷村,再進入普通社會?又或者他們始終覺得已在江湖?此山此湖皆為我?
還有更大一段記憶,是我剛上台北進駐大安區的歲月。轉到金華,借居在乾認而來的遠親家。遠親當年畢業上海復旦大學,擔任甚麼公職我始終不清楚。但是,第一次讓我看到上海派頭,吃穿講究在流離揮霍裡的派頭。真正道地講究的江浙菜,是在那段時間裡見識到的滋味。文職的外省圈和軍職眷村風氣差別甚大。不過這是後話。
還有很重要的思索,卻還沒資料在手,是關於經濟與職業部分。巴老大在歷史教科書那裡提到,外省子弟在歷史科裡佔大宗。這是一例。另外,是理工科的部分。過去政府特許,讓很多本省財團掌握交通航運金融業,但是,我記憶所及,竹科,或者說,台機電等,電腦資訊龍頭在外省人手上。那是新興技術,不靠傳統特許和舊的人力物流網絡,加上,外省子弟,除了文科,理工科亦為大出路有關。當年,外省四大公子,除了宋楚瑜皆是理工出身。但是,我缺其中相關的資料。以後有時間再查索。
經濟呢?在最下面一般低階外省人怎麼用錢?怎麼調度?中南部資金調度可以靠濃漁業合作社。眷村裡靠的是小型標會。幾家信得過的組會,每月固定出股錢多少,出息高的可拿這月整份資金。標會日期,多在軍中發餉後。也有在月底。中南部的濃漁業會靠的是私人親族網絡的信任關係。眷村裡標會的互信基礎靠的是緊密相鄰的居住、以及先生父兄同事同單位同部隊的關係。
講到用錢調度,還有很多可講。私人的部分,是我媽的本領,寅吃卯量。說穿了也可應證凱因斯的理論。從小我就知道,錢要會用,才叫錢,一分錢做到三分力,才叫真本事。存著的都不算「錢」,是死的。第一次領零用錢,順便得一本小帳本,老媽要我們每個人記下所花的項目。她也不怎麼禁止,比如我二姐愛吃,也無所謂。紀錄,是要看看你把錢花到哪上頭?一個月用度就那麼多,多得沒有,值不值得自己知道。而家裡經濟上的實際狀況除了父母,就只有大姊得以諭知。我從來不曾察覺家裡的窮,我媽的真本領就在這上面,不哭窮不露窮相,也從不因窮而酸,卻讓我鬧過大滑稽。初一,填身家調查表格,家庭經濟一項,我大筆一揮,就勾了最高一項,富裕。我媽每天都有本領變很多花樣,吃的或是打扮的,比如,小學六年級拿到長裙一件,我穿到腳踝,那麼長,覺古典得很,穿得極神氣。同村許多小女同伴的媽媽來尋問,說她們女兒也想要,原來不過是我小阿姨的舊洋裝,全無腰身,破一角,無關,我真的覺得我富裕啊。全班只有我一個,富裕。驚動剛退役的班導師,大驚小怪來問。後來我才知道,就算打腫臉,我們也只能勾小康。
不算私人的。就要講當年的鴻源投資。高峰經歷十年,在蔡辰男事件前後。詳細忘得差不多,還要補查資料。但是,當年當實習記者的時候,第一個花私人力氣在報社檔案室查的就是鴻源的新聞記錄。鴻源投資人,絕大部分是外省軍公教。鴻源怎麼滾錢,怎麼組織化,怎麼鑽法律漏洞,怎麼垮台,怎麼影響上百萬外省軍公教人的經濟生活,是台灣金融史上值得細說的一頁。不過今天就此打住。以後再說。
Posted by: caffen | January 21, 2005 at 04:46 PM
果子離
收到了收到了,也回了,請留意一下信箱。
Posted by: pips | January 20, 2005 at 05:11 PM
caffen:
可不可以轉載你的我的認同是個巨大的斷裂、福壽仁瑞兩篇
會註明出處及文章來由(尤其後篇來自討論串)
去信問了pips,怕郵件越洋飛不過去
只好雙掛號同時來這裡問
Posted by: giff | January 20, 2005 at 05:06 PM
這眷村照片跟我屏東外婆家眷村簡直一模一樣。外婆還在時我三天兩頭跑外婆家,因此也算半個眷村小孩吧。可惜外婆的眷村為了蓋機場而整個改建了,童年的記憶也因此被掩埋在殘磚斷瓦之下。
Posted by: Anais | December 30, 2004 at 12:33 AM
回首舊遊地:記憶與認同小型學術研討會
Marking Place: Workshop on Memory and Identity
December 24, 2004
報名網址:www.mh.sinica.edu.tw/se/memory.htm
8:30-9:00 報到
9:00-10:00 主持人:陳永發
主題演講:王汎森:我對「歷史記憶」的一些看法
10:00-10:20 茶敘
10:20-11:20
主持人/評論人:沙培德
發表人:陳熙遠:永遠的清史稿──官方記憶的斷續與傳統史學的危機
11:20-12:20
主持人/評論人:林開世
發表人:王正華:二十世紀初期中國的美術、古物與國家遺產:以「古物陳列所」為中心的討論
12:20-1:30 午餐
1:30-2:30
主持人/評論人:張隆志
發表人:林滿紅:世界史中的社會恐懼:從獵巫、叫魂,到台灣的認同危機
2:30-2:50 茶敘
2:50-4:00 圓桌討論
主持人:沈松僑
發表人:王明珂:情境與變遷﹕歷史敘事結構中的心性﹑文類與情節
與談人:黃進興,林開世,王璦玲
4:00-5:00 綜合討論
主持人:黃克武
Posted by: Buzz | December 23, 2004 at 09:47 PM
鴨的問題,我不可能作答,只能就個人經驗試著大膽提出兩個可能值得留意的時點:一是1980年前後,一是1990年前後。這大概是同樣出身眷村、不分世代的子弟分道揚鑣的兩個重要的時點。台灣政治情勢的發展固然是選擇的重要觸緣,同時政治的選擇也擴大了雙方在文化認同上的歧異。當然,這個問題,也不一定和caffen文章中嘗試探索的問題完全搭軋。我悲觀地預期,「理解」是可能的,但不會有所謂的「和解」。
Posted by: Buzz | December 23, 2004 at 03:18 AM
我只是單純地好奇著,為什麼同樣是生長在眷村,同樣對那成長環境有著細膩感情和記憶,例如Caffen的認同會有斷裂、會不斷前行,但朱、駱、張等人就不會呢?這過程中是哪個環節產生了差異,或者比較學術一點說,是哪種「機制」的有或無呢?個人的生命史固然有千萬種變異,但對於認同的裂與不裂,是否能有跡可尋?讓我們得以循線重回(我所不熟悉的、在同一土地上「另一群人」的)生活「現場」、重新理解、進而重新和解呢?
Posted by: 康河鴨 | December 23, 2004 at 01:15 AM
好熟悉的畫面啊......眷村
Posted by: shopping yang | December 22, 2004 at 10:00 PM
亦凡兄,
〈九年國民教育實施綱要〉是民國56年(1967)年由行政院頒佈的,但九年國民義務教育的開辦時間應當是民國57年(1968)喔。也就是那年起,需要考試通過才能入學的「初中」,才轉變成為了人人都得屆齡入學的「國中」。
Posted by: Buzz | December 21, 2004 at 03:07 PM
真的沒人知道什麼是國中及初中?
國中是國民基本義務教育中學部簡稱,民國56年開始施行,也就是民國44年生國民,按正常學齡入學者那年都不必小學畢業參加聯招入初中讀書了,四十餘年生的人正是二戰結束四五年時,戰後安定環境努力生育彌補戰時耗損人力的產物,台灣和全球的初生率這時都達高峰,這些年生的孩子日後大學聯考時錄取率是百分八、九。為了容納這麼多小學入國中的孩子,當時蔣介石手下們是有一番大爭論的,蔣發表了一篇講話排除一切困難一定要施行九年國教才有國中的誕生。
我是初中的,當年小學畢還參加過聯招考入一志願,過程還歷歷在目,我小時從不溫書每天玩耍,但是心算極強三位數的加減過目答案即出,聯招時考三科,國語、算術、常識都是七十分鐘。那一年命題老師出了四十題選擇題四十題計算題十題應用題,打破已往命題方式有點仿效智力測驗的方法,大部份的孩子計算題還每寫一半鈴聲就響了大部份都哭著出考場,我卻一路直接寫答案不展算式還只能寫四題應用題。結果平均分數四十餘我卻有七十餘分。
生活裡只要聽到有人說「初中」二字大體上這應該是個民國四十四年次以前生的人錯不了。
Caffen在看舊版教科書,有沒有看到小三或小四國語課文「李明失蹤了」那篇還有兩隻在吉林的老鼠,說起來還真它媽的,我一直到大學了才搞懂李明為何失蹤?還被大學同學恥笑了好一陣子,有時精明的鬼一樣,偏偏卻有些心竅一輩子都打不通。有機會把「李明失蹤了」這篇post上來讓我回味回味。
Posted by: 亦凡 | December 21, 2004 at 02:05 PM
謝謝caffen親切的紅酒!
Merry Christmas to all!
Posted by: MilchFlasche | December 21, 2004 at 10:57 AM
picton大提到的,和caffen「不應該」弄混的「初中」、「國中」(呵呵〜哇哈哈哈〜不要K我!),和國民義務教育的發展有關,這裡補點資料方便大家一齊參考、回憶:「中華民國教育部━━部史網站」。
Posted by: Buzz | December 21, 2004 at 10:31 AM
哈哈,皮老大。早安!
謝謝提醒。最近看舊版教科書,從民國前,看到民國五十一年版,難怪頭腦昏沈。哈哈。
Posted by: caffen | December 21, 2004 at 08:40 AM
咦,caffen,「初中」是初級中學,「國中」是國民中學,兩者在民國五十幾年作了切換,妳難道忘了嗎?
Posted by: picton | December 21, 2004 at 08:30 AM
嗯,Picton,初中和國中有何差別?我還沒轉過來哩?願聞其詳?
Dear 貓玲玲,
怎麼說呢?好在,我們長大了,有足夠的心靈力量可以抵抗幼時的磨難。
我應該是幸運的。我老媽本身是個受虐兒,不單是身體的,也是如皮大前面所說的,語言暴力下的受害者。所以,她一直努力學著當一個「講理」的好媽媽。我媽也不是一開始就是明理,就是控制得了自己情緒,克服得了自己的偏見和好惡,我大姊、二姊身處的種種,就和我大不相同。我感謝我的姊姊們,她們和我媽媽一路成長,才有我的受惠。
我媽講過,她打我們的差別。每個孩子面對處罰的不同反應。或許,我天生氣硬,認錯挨打絕不哭鬧,絕不吭氣,一副任你打到手軟的態勢。我媽警覺到,不可隨便打這樣反應的孩子。她一直在觀察每個孩子面對對錯處罰的反應。但是,我老爸打女兒絕不手軟,還威嚇,再哭,拖出去剁了。我對我老爸的人生第一印象,就是會打家裡最具權威的大姊,第一印象,是我三歲,讓我戰慄不已。之後,我才知道這個人,叫爸爸。印象中,我媽為了打孩子事件,和我爸經常吵到不可開交。好在,我爸經年不在家。他一回來,就拉警報那麼幾天。大家陽奉陰違慣了。老爸回來之前,家裡一定大地震,內務整理。
我媽又因為孩子多,每天吵鬧不休,越大越耗精神,她乾脆發明連坐反省法。大家一律面壁思過,說是「想通了」,就到媽媽面前懺悔。每個小孩都得正反自陳。我很小就知道一個巴掌拍不響的道理。再怎麼理直,都有某些刺傷別人的地方。都得意識到哪些地方刺傷了對方。懺悔以後,討罰,通常做家事,跟對方道歉。等等。不要懷疑,我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她那一套作法,根本就是天主教裡,思過懺悔禱告救贖事功的一系列作法。不過,長大以後,我才發現,「反省觀照」是多麼的重要。
奶瓶,
哈,好有趣的名字。哈哈,如果你說,我寫的文字功力像那幾個名人,那麼我謝謝你。如果要說意識型態,我想,我更加的七彎八拐吧?!
這裡很隨意的。不要喝奶了啦,送你一瓶紅酒。
嗯,要過耶誕節了,祝大家
平安吉祥
福壽仁瑞
我要過節幾天。
回頭再聊。
Posted by: caffen | December 21, 2004 at 08:12 AM
言語譏諷有時更甚於毒打。一個小孩如果從小用惡毒的語言諷刺他,貶抑他,消遣他,視他如無物,而且號召了身邊所有的人口來打擊他,這小孩大概一輩子很難抬得起頭來。鞭打自然可怕,但是貶抑加上污衊,其刑更甚於前者,沒有一個小孩能夠因此而振作,或需要維持一個振作的外表以對抗其委頓的內在。
上個世紀有諸多教育方式是酷刑與殘虐的綜合,其中含有各種複雜的成因,可以歸咎於個人,也能推給群體,那是一個共犯結構的社會,假道德倫理之名,行迫害之實,也假功名利祿之名行荼毒之為。上個世紀最政治正確的一句話為「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一旦我們當上了父母,才知那是天大的謊言。記得初中時一名被取了「閻羅王」綽號的數學教師屢屢假借「你以後會感謝我的...」囈語毒打我們,三十年後我們依然對他痛恨有加。那是一個充滿了謊言的社會,為政者撒謊,為父為母者撒謊,教師、警察、法官...統統撒謊,上行下效,舉國一致。那是個荒蠻的社會,只有特權者才有喘息的空間。
我有時會可憐我們的父母,因為唯有可憐他們,才能對我們遭受的厄運有所寬諒。而可憐了父母,也等於可憐了當年那些更大的加害者。
Posted by: picton | December 21, 2004 at 03:24 AM
Dear caffen:
我不是眷村小孩,小時候生活圈裡也沒半個眷村朋友。被我老媽吊在半空中抽打,純粹是老媽暴力。這樣的暴力老媽,當然後來被我老爸休了,不過我也因此成了單親家庭的小孩,這一過就是三十幾年。
Posted by: 貓玲玲 | December 20, 2004 at 07:19 PM
斷指青年應該是「福壽仁瑞」的,至少是他爸爸的期望。
福壽仁瑞不是小時候就斷指的,是在上了大學後,到了工廠實習不小心被機器碾碎的。輾轉送到台北處理工殤出名的醫院裡,通知了我。我到的時候,他一個人落寞的坐在床角。好在是左手,不煙不酒,讓他的身體經過麻醉劑洗禮,不特別疼痛。但是他是驕傲的人哩,不講落寞,講雷海宗那本的《中國的兵》,里仁出版。
福壽仁瑞小時候和我不並特別熟。他個小,坐在前面。我總記得他的單肩書包斜揹在背,剛好在屁股上,走路有點蛙樣,書包一顛一簸,速度極快。不過他聲若宏鐘,正義感特強。有時候他的正義感和我的不免衝突。磕牙碰撞,聲響往返,我甚至不記得老師是怎麼反應。在醫院裡,他說,你小時候老仗著身高在後面作大怪,干擾上課,幾個老師都寵女生,真是不公平極了。我拍拍他,天道好還,現在來探望你。他笑了說,有次旅行坐遊覽車,他暈車,是我照顧他的。這我可不記得了。他爸爸可記得。他爸爸不是我們村裡的,是另外單位的,卻是下班後會去跳舞的爸爸,交際舞、土風舞。爽朗明亮。他爸爸看到我說,ㄟ,你是那個會寫作文的嘛!我會寫作文,可大家都知道我不可能拿獎,老師派代表幾乎很難考慮我,原因無他,一手髒兮兮的毛筆字,塗塗抹抹牽過來連過去,不知是墨線還是字跡。福壽仁瑞寫字一筆剛正。
出了醫院,往來也不特別密。不過有大事,總有我知道的份。多的沒有,耳朵總是出借。福壽仁瑞和平安吉祥在同個高中已不太照面。怎麼說呢,福壽仁瑞念理工科是沒有掙扎的,清楚明確一如他黑白性格。只不過聯考失利,讓福壽仁瑞彆的很,他值更好的學校。斷指,也斷了打工的念頭,以每學期幾近完美的成績畢業,去了美國念了領尖理工學院,回來進了IBM。但是,福壽仁瑞討厭IBM,討厭IBM裡面的生態,討厭耍小伎倆壓制工作伙伴,以利自己爬遷,討厭辦公室裡男女互動裡的虛偽調情。他討厭都市消費性格。福壽仁瑞總覺得還有甚麼缺的,即便作電腦諮詢,也該有點甚麼價值感在其中待發掘。那段時間,他抱怨連連,卻也野心勃勃。最後他為了父母回到中部。他告訴我,中南部老闆夠豪氣,也敢賭,看你是人才,就敢「買」,你得惦惦自己的斤兩,夠不夠要那個價,要得下來,就要擔得住。他是專業人才,不想涉及頭家家族事業裡的親族糾葛,人事後腿不是他該認的,正反優點都掛在上頭,真正商場上沒人在乎你是不是外省人,他一個外人,對經營大權沒威脅,一年多少營業額白紙黑字,一攤兩瞪眼,做不到,走人。彼此清楚,實力也是實利優先,沒有牽掛。沒幾年,他跟一個八字犯了六字衝的本省女子結了婚,因為這個跑業務的女子在大度山上聽他講了一天一夜「理念」,那些還不能說清楚,在職業賺錢之中種種價值感的可能性。他興沖沖打電話告訴我,他找到一個可以一起共同作些甚麼事業的女人。他告訴我,他必需在三十歲以前賺到一百萬,像我們這種沒有親族的人,萬一,有一天他倒下來,他的父母和妻子才不會有後顧之憂。那一年,我們二十八歲。
還是回來說那本雷海宗《中國的兵》吧,當年被我扣著讀,他一個死黨「四維八德」屢索不得,憤而罵他見色忘友。區區一本書值那麼大的情緒?尚武的人講實效的,說穿了,那個四維八德不認為我是個可「投資」對象。嚴格說來,福壽仁瑞沒有七彎八拐的道德,怎麼有效解決問題才是第一優先。在我出國前最困頓的日子裡,真正的大麻煩都是福壽仁瑞幫著解決。那時候,他難過的跟我說,沒想到你也會有這樣寥落破寞的時候。你可要好起來。他第一次拍我的臉,一直說著,你可要好起來,起來大聲吵架都好。
最後一次見面,是從德國回去,特地去了台中,約在銀行裡見面,他得挾頭寸給妻舅。他搔頭說,沒辦法,他們亟需,先辦急事,再聊。那一年,砲彈威脅下李登輝剛當上直選總統。我們聊到最後,逼急了,他說,對,其他都是藉口,我就是渴望強大,那怕只是虛的,不要告訴我小而美,這世界弱肉強食。啊,原來曲曲折折走了一段,少年期「富國強兵」的渴望始終是福壽仁瑞的核心夢。
種種身家的和少時家國的危機意識,讓福壽仁瑞徹底知道,說多想多是無用的,真正作得出來、實踐得了的才是真的。或者,總要帶點甚麼圓缺才會看到福壽仁瑞背後的運行法則吧。
Posted by: caffen | December 20, 2004 at 07:55 AM
啊啊,不好意思啦,第一次留言就踩到地雷,希望奶瓶沒受到驚嚇...不過講提攜還是很彆扭啦,請奶瓶盡量玩耍,不要有心理負擔。
最近進入紅色警戒時期,來去匆匆,留言只得短短,粗魯不達意處,套句巴老大的話,請大家多多擔待。
Posted by: pips | December 19, 2004 at 09:11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