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或者不該赤裸
By 貓口味大白熊

評論吳乙峰的「生命」成了巨大的網路產業,能少說就該少說。
李道明和郭力昕的評論都很精采。我能補充他們論點的大約是,與其說吳乙峰先生在進行「道德教誨」。不如說,吳乙峰過度想把「他個人生命焦慮解決之道」,即片中他父親不斷尋死帶給他的挫敗感,求助於921地震這個他以為「最」能洞澈生命的劇烈事件。
我認為他的追尋將徒勞,關鍵在他把生命只當作「自然生命」來對待,忽略把生命當作「文化」來對待。
當代奠定社群主義(乃至認同政治、多元文化論)知識論基礎的北美哲學家Charles Taylor說:近代生活的基本特質在於「自然生命的延續」成為我們道德生活的核心。所謂自然生命,包括經濟活動、家庭生活、傳宗接代、生老病死。我們不再認為其他時代社會的核心道德生活是不可或缺的,諸如為知己而死、為政治生活奉獻(希臘)、為榮譽(武士道)、為傳承古老技藝奉獻而死等等。相對地,經濟活動、家庭、傳宗接代、生老病死,這些和「自然生命延續」相關的生活,是當代人最重視的一切。
可是,把生命只當作自然生命,是一種錯解。我們的生命從來「已經」深深鑲嵌在我們的文化社會裡。
我們在面對生命、因此需要去詮釋生命意義時,我們無法擺脫文化對我們詮釋生命的重要性。生命從來都不是「赤裸」的自然生命。文化總是已經包圍著她。缺乏社會文化的資源,我們面對生命的時候,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因此我們傾向把生命當作是我們和其他動植物共同具備的「自然生命」,我們把自然生命等同於我們像動物一樣:有自然慾望要滿足、有家庭聚集、有生有死、有衝動。但是,把這些我們自認為是的「自然生命」當作道德生活的重心,本身其實就已經是一種文化態度,一種當代的普遍文化態度。怎麼定義什麼是自然生命,本身就是一種文化姿態。
缺乏認識到生命從來已經是文化的,而想要從「赤裸」(沒有文化包圍)的自然生命起落中,去探索生命的意義,那將會徒勞無功。所以我們看到吳乙峰只能重複的「重新自我確認」(re-affirm)一些疲乏的命題:生產(傳宗接代)、自殺是錯的、氣憤父親想自殺、繼續經濟活動(工作)。這些「自然生命延續」的機械反覆,顯示了想把生命「赤裸」(脫離文化)看待的貧乏。生命的意義是什麼?只是生命的繼續延續而已嗎?這是不是只是重複和逃避問題?
我忽然想到黑澤明的夢裡,最後一個夢講述水車村的葬禮。水車村的葬禮,是充滿喜悅的,全村的人沿路上要唱歌,小孩要作花童,要灑花瓣。他們一起用一種分享的文化去詮釋生命。他們以文化面對死亡。沒有文化的厚度來面對生命,當吳乙峰的父親想要自殺的時候,吳乙峰以大家都如此重視生命的疲憊命題斥責父親時,他如何能說服他的父親?
我相對較為期待看到的,不管是不是庶民社會,人們如何運用自己僅有的文化資源,去裝飾(decorate)、儀式化、昇華、發現、創造、解釋、舒緩、解決矛盾等等深孕社會文化基底的方式去面對生命。而不是只能重複的吶喊、見證赤裸的生命。可惜吳導演似乎對赤裸的生命比較有興趣,對文化沒興趣。



生命這議題,真是討論不完啊.
最近看了部西班牙的電影,好像叫長眠地中海,或是另外一個名稱,竟然給他忘了.
一個尋求自殺的人.他喊出了:生命是權利,而非義務.
真是發人省思啊.
您所提的文化觀點,讓我聯想到了電影主角雷蒙一心求死,結果就是和普世價值不停的衝突.這也是文化上的問題了.
關於吳乙峰,本人覺得他並沒有要去探討生命的意義,因為他不是在影片中已經說了嗎:他說,他自己要拍什麼都不知道.
因此就可以理解,為何導演定要拉個鬼魂出來,去串聯他不知所云的紀錄片.並進而虛構出那個美麗的結局.
Posted by: 菲林 | March 31, 2005 at 12:47 PM
跟三腳貓打一聲招呼,幫文章搬家一下。
Posted by: pips | March 17, 2005 at 09:01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