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Picton
「2005年歲末總統府音樂會」邀請原住民歌手胡德夫、陳建年、紀曉君及六、七年級世代的歌手,同唱已故原住民音樂家高一生、陸森寶的名曲,真是曲曲動聽,支支悅耳,不愧為台灣的音樂瑰寶,台灣原住民的歌聲的確名不虛傳,胡德夫稱台灣原住民是世界上最會唱歌的民族,絕對沒有溢美。我聽這些同胞嘹亮優美的歌聲,實在不遜於北歐、愛爾蘭、巴西...的歌者。總統府這次音樂會辦得極為成功,不僅選曲好、氣氛好,而且深具意義。
原住民音樂其實跟台語歌謠一樣,都隨著日治五十年而有日化、東洋化的傾向,老一輩原住民講日語朗朗上口,赴日本就學、就業也所在多有,但是以往在國民黨時代,這一部份日治的文化多被強烈否定和壓抑,導致原住民音樂家的優美作品遭到蔑視和禁唱,如今隨著這段歷史的漸受正視,原住民的日治文化也終於恢復其本然,還原其歷史現場,去其不必要的扭曲和干擾。高一生所作的日文歌曲,儘管仍以日文演唱,但聽來不但全無罣礙,而且相當悅耳,由年輕世代在總統府獻唱這些日文原住民曲,也別具意義。這讓我想到近來電視歌謠節目中日式台語歌大量出籠的繽紛景象,這樣的「還原」日治文化,並非來自政治力的操縱,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自信氣氛使然。一個有自信的民族,當能接受它所有過往的歷史,正視所有的榮辱,而不是拼命掩蓋、抹殺和竄改,這跟個人的成長是一樣的。日治文化在台灣四百年史當中,是八分之一的重要階段,而且相對於後來的現代化,無疑是不可忽視的基礎建設階段,台灣人無論在軍事、工業、教育、藝術、文化...等等方面都受到「日治」既廣且深的影響,因而除了在檢討過往的屈辱之時,也別忘了將這段深埋在血液裡的文化大方敞開,彼此共同尊重和共享,這樣才能促成未來更深化的進步和發展。未來無論那個黨執政,相信這樣的面對日治文化與歷史的態度,也會是個重要的指標,它不但值得省察,也可以成為當今各地方政府文化政策的檢視標準之一。
從這回的音樂會,也能領略原住民年輕世代不同的面貌。與胡德夫同任司儀的原住民「女性」(抱歉我忘了記她的大名)不僅台風穩健,「北京話」字正腔圓,而且用詞用字相當精準,講稿也擬得優美,儼然是此會的靈魂人物。幾位年輕的樂團成員,表現相當活潑,在總統府內不但毫不怯場,而且發揮了即興的表演效果,頗具感染力,讓以往素板的「總統府音樂會」交出刮目相看的成績。陳建年、紀曉君的歌唱實力自不待言,胡德夫的渾厚嗓音,因歲月的滄桑而更形內斂,實是不可多得的原住民音樂界領銜人物。台下貴為貴賓的李泰祥因身體不便而沒有上場,但也讓人看到台灣原住民音樂界老、中、青三代的濟濟一堂,看到他們的世代傳承,不能不有深深的感動。
阿扁的六年政績是否真有對手所稱的「腐敗」,公道自在人心,但扁政府六年輪替執政的意義,卻不容過度的抹殺。扁的任內,至少讓「客家台」與「原住民台」成立了,而且逐漸看到泛漫的效果。這樣的效果,最直接的影響,便是各族群自信心的建立與橫向聯繫的形成,讓以往被強力貶抑、操縱的少數族群獲得精神正義的平反,這樣的工作雖然任重道遠,不易馬上見到成效,卻是不能不栽的秧苗。阿扁任台北市長時,曾以「文化」為戰法而衝上最高民意支持度的寶座,任內的文化建設儘管良莠互見,至少在「量」的部份讓人看到他的用心和企圖,亦可見「文化」不但不是政治的毒藥,而且是政治攻防戰的良帖,端看如何運用和如何取決罷了。文化的良帖,在原住民的「總統府音樂會」上看到了雛影,至於如何在雛影上添加和發揮,就有待深入的文化想像了。文化不必刻意強調,不必正反必證,文化只需要婆娑和放鬆,讓全民找回自信就夠了。我們當然不能期待一國之尊整天搞音樂會,成天看畫展,但類似這種「山與海」的快樂音樂會,不必多言,卻已經為自己找回許多的失分,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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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音樂會昨、今兩日已在「原住民台」播了兩次,前一次Live沒有廣告,前後連貫,音效又好,簡直無懈可擊(除了最後那一段頒獎)。今日的重播,廣告多、音效差了,而且有些部份被裁剪,效果有些遜色。音樂會中的歌曲,陳建年的「海洋」自然耳熟能詳,其他好曲也都有公開發行的價值,我覺得主辦單位應該慎重考慮。
Picton寫於200512月23號



總的說來,台灣的歌唱文化好像在迅速復甦當中。說復甦,也許有點褻瀆了卡拉OK族的智慧,但我說的是平日藉由媒體觀賞與居家周遭所得的印象,與關在房門內的引抗高歌有所不同。
從我們上回登載了台語歌謠的文字之後,電視上又多出不少新興的相似節目,其中有國、台語,亦有原住民與客語歌,可謂琳瑯滿目,熱鬧非凡。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景象了。而這樣的景象又與我兒童少年時所見的有異。兒時所見的,俱是「群星會」式的國語歌,且是在威權高壓下的隙縫中娛樂,少了眼前這種放肆的自由。而各族群的歌謠同登於螢光幕,各擁其觀眾,也交叉、互換觀眾,這樣的民主,過去也從未有之。這樣的繽紛,是讓人雀躍的。
然而從中也看到一些盛衰---台語歌盛了,國語歌卻衰微。這說來還有深入的探討必要,我眼下所見,只是局外人的淺顯觀察。台語歌盛了,代表某種社會力的回歸正常。百分之八十幾的台語歌人口(假設客家、原住民也聽台語歌)終於回到它的本來狀態,而「國語歌」則維持了少數的服務。這跟二十幾年前是顛倒的局面。國語歌的創作人材,不知是大舉西進了,還是整個族群消沈的因素,新曲已經少見,連舊曲聽來都有點後繼無力。唯一以國語歌為號召的節目(高凌風主持),不但舞台、樂隊寒酸,型態不如台語歌,出場的唱者也多半老氣橫秋,打扮過時,反而沒有台語歌者的新銳和朝氣。台語老歌的新唱者不絕如縷,新生面孔源源不斷,唱國語老歌的卻始終就那麼幾人,年輕人沒興趣了。這讓我想到「國語老歌」產生的年代和其社會的意義。「國語老歌」相對於台語老歌,畢竟是「外來」的歌曲,內容以遙想居多,而切合台灣本地土壤的少,處在當年反共的氣氛中,還有虛幻的意義,但那股迷團一旦解消,魅力也隨之渙散。「國語老歌」既不同於植根中國的歌謠,也與本地的創作曲路徑相異,只是一種特殊時空下的產物,會有「失根」的結果,也是當然。歌謠可以呼喚場所的意識,勾引回憶,撫今追昔,大概沒有多少人願意再回到「群星會」那樣的戒嚴時代,這也連帶削弱了國語老歌的懷舊價值。當然語言、族群也是因素之一。母語畢竟是語言的根本,以母語歌唱,總比後造的公式語言來得動人,這一點無分政治,而是普世一同的現象。失根的國語歌是否能夠回返,或重回它往日的盛景?我以為並不樂觀。如果老政權改頭換面重回舞台,舊勢力如舊瓶新酒般包裝上市,文化上或有轉圜的可能,但那樣的揠苗是否能夠持久,頗值得懷疑。畢竟民智已開,「新威權」可行與否,大有疑問。
原住民的確是台灣的音樂瑰寶。儘管總統府的舞台侷促,設計寒嗆,而且面對台下一大群西裝革履的政治人物,這些傑出的歌者還是有辦法將氣氛炒得火熱,讓人感動,真是不簡單。他們的舉手投足自有韻律,台風優美,不是漢人的歌者所可以企及。有了這樣的瑰寶,文化和觀光單位何妨舉一反三,對發展台灣特色的文化面貌有更多的觸動和發想。如何善加構思,將台灣原住民塑造成紐西蘭毛利族那樣具國際觀點的話題,是很值得努力的方向。前一陣子讀當今影壇巨星羅素‧克洛的傳記,很為他的毛利血統好奇。據說他的斜肩便是毛利的標記,而他的爆發力也有血緣上的來自。聲樂家卡娜娃是另一則毛利傳奇。她早年與自己的紐西蘭身世有些過結,但後來冰釋了,也逐漸接受與生俱來的血統。這些都與族群的記憶有關,少數族群的被欺壓、凌辱,在在都會顯現在它後輩子孫的身上,需要時間的滌洗方能撫平。這些歷程,台灣的原住民也都遭逢了。如今,他們漸漸找回了自信,開始有自我發抒的信心,也該是這個社會的慶幸。同理也見於台語的族群。
Posted by: picton | December 26, 2005 at 08:55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