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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0, 2005

神曲的英雄閱讀法

by Tucci

中文的「讀書人」一詞多少沾染了一些價值的色彩,因此我更喜歡「讀者」一詞。我想寫的,是關於幾位但丁的讀者。庫提俄斯(Ernst Robert Curtius)在一篇文章中說,但丁的讀者有很多種類,而當中他最看重的,是那些不斷用原文重讀但丁,而且成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習慣的人。這種但丁讀者不大容易遇到,因為他們為數稀少。庫提俄斯說,他的好友萊希納(Max Rychner)1934年在「新蘇黎世報」上寫了一篇「但丁在我們這個時代」的文章,引起了一些迴響,當中有兩位給萊希納寫回信的,正就是這樣的但丁讀者。

其中一位出身於有聲望的數學世家,本身也是一個出色的數學家。他在給萊希納的信上說(萊希納把信拿給庫提俄斯看),自從爆發了歐戰的1914年的聖誕節起,他就開始背誦但丁的神曲,「以便能繼續忍受這悲慘的時局」。「地獄」花了他3年的時間,「煉獄」12年,直到1934年,他才終於把「天堂」背完。他於1943年還給萊希納寫信說,在那以後,他每日朗誦3曲,未曾間斷。神曲有一百曲,這就是說,這部作品每33天就在他的記憶裡流過一次。庫提俄斯報導此事是在1947年,這位數學家此時已經背了神曲33年,所以我們可以推測,他這個習慣大概會維持到去世為止。這位數學家對萊希納說,這麼多年來,他一共只遇到兩個人不把他花這麼多時間背誦但丁當成一種愚行,多數的人都可惜了他已然傑出的數學研究沒能更上層樓。

另外一位於1934年寫信給萊希納的讀者,是一個當時29歲的瑞士人。他的信上寫道:「我從20歲起,每一兩年就用原文讀但丁的神曲一次,以便在這個病態的時代裡得到一點喘息的機會。我受雇於一間商業公司,住過巴黎、倫敦、柏林與米蘭,多年來不斷地坐火車長途出差,也必須一直為棉花的行情、織品供應的危機、破產商號的名單而煩心。我喜歡划雙槳船、滑雪、開汽車,大多時候都跟商人在一起。但是每隔一段時間,我卻非得離開這個瘋狂的世界一下不可,在但丁與歌德的閱讀裡得到一點休息;有時候讀維吉爾也可以。」

庫提俄斯說,這類但丁讀者固然稀少,但是他們總是存在。他們是受到詩的「發著光芒的恩寵」眷顧過的人,他們讀但丁不為增加自己的修養,而是為了一種真正的精神食糧。這種食糧,誰要是真的嚐到了,一輩子都離不開。同時他們也具有一種英雄般的投入與熱情;荷馬與維吉爾,阿利奧斯特(Ariost)與米爾頓,都是易讀的,但是在這巨詩的王國裡,只有但丁在作品裡埋藏了許多的奧秘與困難,特別要求讀者要有這種英雄的投入。

他也提到一名特別的但丁讀者,這是一位農夫Giacomo Ferrari(從文章裡我讀不出他大概是什麼年代的人)。這位農夫從年輕時起就愛讀但丁,直到後來因為生病不能繼續務農時,已能背誦7000行神曲;神曲一共約14000行,這樣正好一半。他於是砍了一顆樹,製作了許多的木片,刻上了54個主題圖片、150個神曲的人物以及無數的神曲詩句,然後帶著這些材料,在義大利四處旅行,為人在酒館或花園裡公開講解但丁的彼方世界。

我想,波赫士應該也是個偉大的但丁讀者。在一篇文學演講裡,他奉勸聽者都去讀但丁。不知是因為他自己閱讀通神,還是出於勸讀的技術考量,他說但丁的神曲不但易讀,甚至說「不讀但丁,是給自己施以最大的苦刑」。波赫士的文學演講,似乎是當時布宜諾斯艾利斯文界的盛事。詳情我不清楚,不過從文章裡讀起來,他真是煽動讀者興趣的大魔術師。我記得他講演但丁的一行詩,依照大意概略是:「他射中目標,那箭去的飛快,不過剛搭上弦。」波赫士說,這一行裡的三個步驟,順序顛倒過來了。古詩文裡本有前後倒敘的說法(hysteron-proteron),但是多半是前後兩段的程序對調,但丁為了描寫那箭如此之快,將之變成前中後三段的顛倒,先講射中目標,最後才講箭搭上弓弦,而且極為自然;而這種在古詩文的框架內作奇妙變化的小手段,又遍佈在神曲裡的許多角落。這登時在聽者心中撐開了一片有細膩縱深的語言風景。

波赫士在另一篇演講裡自承沒有學過義大利文。或者說,他所會的義大利文,僅限於他所讀過的義大利文書的範圍內。這自然是一種很奇特的「會一種語言」的狀態,不過對此他也有所解釋。他最早讀的義大利文書,就是但丁神曲。當時他受雇於一間圖書館,每日從他的住處搭乘電車上下班。在電車上,他靠著一本義大利文英文對照的版本閱讀神曲。一開始他先看一行英文,然後轉過來看一行義大利文。漸漸的,他可以一次看兩三行英文,就看懂兩三行義大利文。如此逐漸進步。一直到有一天,他已讀畢「地獄」與「煉獄」,要進入「天堂」之時,就能不再靠英文翻譯的帶領,而直接用義大利文往下看了。他說,這正像是維吉爾帶領但丁走過了地獄與煉獄,但丁終於可以離開了導師繼續走進天堂一樣。

波赫士大概在56歲上由於家族的遺傳疾病而目盲。我看到的這些演講錄,是在他目盲之後二十多年所作。波赫士讀但丁自然不是只看一本義英對照本;這部神曲在但丁1321過世之後不久,很快就有專門的註解問世,而六百多年下來,註解家絡繹於途,產量極豐,其趨勢到今天也未曾稍減,德國2003年才又出了一個新的註解。這一點基本上證明了神曲的難解;庫提俄斯所說為是,波赫士只是在哄讀者。神曲雖比維吉爾的「伊尼亞斯紀」晚一千三百多年,比荷馬晚兩千年,但其註解的數量,卻遠超過前面兩者註解的總和。波赫士事實上也飽讀這些古代與近代的神曲註解,在演說中憑記憶隨意引用,以解釋他所提到的詩句。我讀到的德文譯本,譯者有著良好的德國學術美德,努力地查證了許多但丁註解,引證的範圍果然相當驚人。然而仍有許多的出處無法被確認。至於這是波赫士記憶的失準,還是譯者努力的不足,我們無從判斷。但是,目盲後二十年,還能記住這許多註腳,這是何等的記憶力。也難怪艾可的「玫瑰的名字」裡面那位Jorge,雖然目盲三十年,所讀的書卻大多仍能背誦,馬上要令人以為就是影射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了,你看,連名字都一樣,一點都不想掩飾。

我有一位老師,他的姊姊是中學老師,前些年退休後搬到羅馬去了,一面學義大利文,一面開始閱讀但丁。最近聽老師說起,他這位姊姊已經將神曲讀完第七遍,現在正為一名在德國長大的、對義大利文化有點失學的義大利女孩撰寫一系列的「但丁書簡」,一封信一封信地把但丁寫出來。庫提俄斯在上述的文章裡說過,那種對但丁的英雄式的投入,是尋常的現代讀者不可想像也不能辦到的。讀到這句話時,倒是讓我心中一警了,因為在這之前我確實一直都沒理解到,老師的姊姊正是那種十分稀少、但永遠也會存在的但丁讀者,是庫提俄斯心中的但丁讀者的最高級。波赫士在某處也提到過一種「一本書讀者」,這種讀者終身只讀一本書,或者說,終身心裡只有一本書。對於不少這類讀者來說,這本書常常是聖經。現在看來,但丁的神曲也是一個不錯的候選人。

附註:
庫提俄斯是德國的羅曼文學學者,文中提到的這篇文章收在:Ernst Robert Curtius, Gesammelte Aufsätze zur romanischen Philologie, Bern / München 1960, Neue Dantestudien, S.305 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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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昨日與友聊天,新收二台語雅詞,懂台語的試著唸唸看吧
1. 剪綹
2. 堙靄
老實說,我是很高興有很這種詞。不過太古典實在有點...『怪』?

語言學家的相關研究嗎?我再查查。等我多收集一些資料再來回報。
我認識幾個有在漢詩吟唱的朋友。就我所知,如果用所謂的「河洛話」注音,的確很多詩的不合平仄問題都可以獲得解決。反而是我們國中課本裡那些「此字應讀仄聲」等註顯得多餘。
當然,這也是一種經驗的說法,不過如果這個經驗符合標準模型的例比另一種語音高,似乎也不不便遽以排除?
但是舉吟社為例來說明台語有字,有其先天的侷限性。吟詩基本上應該全部使用所謂的「正韻」,也就是「標準河洛話」。為了正音,河洛話也有韻書,吟友們用的是一本叫「彙音寶鑑」的工具書。這書有趣之處就在於,得用正確的河洛語發音才能正確的「切音」。但此書並不能解決問題,因為河洛語部分字有音讀和字讀的差異。這本韻書的重點是「某字應發某音」而非「某音應為某字」,只收標準音少收口語俗音,最大功能還是吟詩,很難用它來做其他的事。
河洛語注音的問題基本上是很複雜的,即便在吟社裡也是一樣。雖然吟友們有彙音寶鑑,但是就我所見的漢詩推廣教學,大多還是使用教羅系統來注音,因為教羅有精確的八音注音而且拼寫容易,用韻書來教等於是在上「台語小學」,吟社並非漢學私塾,等教到會再來吟詩就太慢了。
台語歌使用擬音系統是一種便宜之計,而假借基本上也是六書原則之一。但是假借若只借字音而不存字義,那也只是在求「方塊的美觀」而已。
廣東話可以書寫有其環境條件。在所有人都使用廣東話的環境中,自然會發展出廣東話書寫的系統。我想台語文的環境還不到這種地步吧。

實在沒時間多寫。但多少說一說我的想法吧。順便推一推這一欄。

古詩詞用方言讀音押韻更準確,這種說法不知道現在是否已經是語言學/史研究裡的通說,還是仍停留在印象與片面經驗的階段?

如果此說可以成立的話,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這就是說,各方言基本上都可以用現成的中文符號來文字化。廣東話就可說已經文字化成功了,可以拿來寫劇本、小說,甚至報紙、Blog都可以用廣東話寫,而且大體上仍使用中文文字,只需加上有限的造字即可。

我也關心台語文字化的事情(雖然了解很有限)。因為文字化了的語言,累積文化的能量才會夠廣夠大。基本上我覺得,台語用拼音的方式來文字化,是棄千金於地而不用,損失太多了。台語雖然在中文文字的對應上(或許比廣東話)困難些,但某種程度的對應還是都在的。比較理想的方向,是盡可能地把對應字確立出來,不足處再用各種原則借字造字。

總之,也許我們需要一位台語的「但丁」。但丁那個時代,不要說義大利各方言差異極大,就連托斯卡納語本身也不統一,很多字的拼法用法都還在游移之中(凡是沒有被文字固定下來的方言概皆如此)。一旦有人寫出一套可行的寫法,作品又有足夠的吸引力,便有機會漸漸發展成標準。

某種程度來說,中文的表意文字,對於方言的文字化比較不利,障礙較大。因為當普通話跟方言的同源字有所差異時,你很難透過微調符號寫法的辦法來作區分,實現更恰當的對應。不像西方的拼音文字,用非常簡潔有效率的字母組合,就能拼成千千萬萬的發音可能。從古到今,語言雖然換了好幾層,但同一個字還是很容易被重新文字化,流傳下來。

嗨「樓下的高中生」不客氣,如果有甚麼心得,歡迎來聊聊哦。
K頭星人點到很有趣的問題,不過我這兩天上網時間有限,週末才能再來多聊。中文的「書寫語」跟「口語」的對應問題,我很有興趣,週末我會試著從西方語言的背景來說一下我的疑問。

國民政府訂「國語」的時候,曾經有用廣東話取代原來「官話」的提議。後來還是沿用北京語的原因,有相當部分是因為有人提出「紅樓夢」等小說中都使用北京話,以近現代語語料的觀點來看,北京話的資源比較多,所以大家就繼續說北京話了。
當然有人會說,漢語歷經幾千年的發展,最有「深度和內容」的語料並非「相對晚起」的北京話,而唐詩宋詞等甚至還可能是文人自己的方言(曾經有學者說,她聽過四川人唱水調歌頭後,發現所謂蘇詩不合正韻的問題,根本不存在)。但是,以實用觀點來看,明清小說的確是比較近於當時口語使用的文字。

謝謝你!!
這樣讓我有比較瞭解了
解釋的很清晰
我還是會加油努力看的
THANK YOU

hi 樓下的朋友您好,

我想但丁無法吸引中文讀者,有很多因素。詩類的文字翻成中文,就像被迫用樂高積木來仿造一尊大理石的女神雕像,本來難以盡傳原味。但但丁在這之外,還有很多層的障礙,使人用中文很難讀下去。

時代的距離是一個因素。任何古書用現在的眼光來讀,自然會有很多地方令人費解,因為幾百年下來世界的改變非常大,裡面所說的事情現代人不再熟悉了。

但丁這部作品裡說,他這地獄煉獄天堂之旅,是在1300年的耶穌受難日過後的清晨開始的,不過這是作品裡假托的說法(1300年大概代表某種含意)。但丁於1302年被敵人從故鄉佛羅倫斯放逐,至少1304年之後才開始動筆寫「地獄篇」,一直到1321年在拉威那(Ravenna)過世前不久才完成,創作時間大約16年。第三部「天堂」是在但丁死後才公諸於世的。

這是在14世紀初期的北義大利,還在中世紀的晚期;無論在宗教、政治、社會、民情上,對現代人歐洲人來說也不容易理解,更不用說我們了。

然而但丁的這部作品本身又極其的巨大與複雜,囊括了許多古代與他所處時代的文學與神學、教義與道德、人物與事件,成一個體系,幾乎無所不包,像部百科全書一樣,而他指涉這些人事物時,又往往不是清晰的描述,而預設讀者熟知這些典故。文字的表面上左右影射,側點暗指,使得不知情的讀者很難一目了然,文章的構作還會加上神秘數字比例的設計,而表面講明了的事情,背後又有不明講的寓意(但丁之另有寓意,是可以斷定的),十分的費解。就這一點來說,不論是中文還是原文的讀者,如果他真想知道那麼多的話,往往都需要很好的註解,才能趨近但丁原本的意思。然而儘管如此,有些細節因為實在太過晦暗,所以直到現在也還沒向世人透露他七百年來含藏的秘密。

像但丁這樣的作品,像巨人一樣,站在西方文學的地平線上,無論朝那個方向都沒有幾部書可以跟他並駕齊驅。也許最接近的作品是古代希臘的荷馬史詩。因此但丁有一種「大」的吸引力,就像登山者喜歡征服高山一樣,向但丁朝聖的讀者與研究者,數百年來也絡繹不絕於途。

地獄篇第一行「Nel mezzo del cammin di nostra vita」(在我們人生的半途上)是所有上過學的義大利人都能朗朗上口的,就像我們都會讀「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一樣。想想看,這部作品是多少義大利甚至歐洲的文學心靈幼學即讀的作品,養育了無數的後代作家,所發揮的實質文化影響力是難以估計的。

但丁引人的地方很難簡單說出,真正迷人的地方,還是要進入仔細鑽讀之後才會漸漸有所得。其實經典的作品通常都是如此,確實像座高山,無論在甚麼地方你都容易看見他,但是要接近甚或攀爬就得費工夫,而真正爬上去的感覺如何,也很難跟仍在遠方欣賞的人說明。(當然爬高山也有風險也會失敗,這個暫時就不多提了)。如果要類比,但丁神曲雖然未必是聖母峰,但我覺得一定超過海拔八千公尺。

或許我再提一點,但丁創造的語言奇觀。在但丁的時代,義大利基本上是雙語的社會;兩種語言一個是拉丁文,另一個是俗語義大利文。拉丁文此時雖已經變成「人工語言」數百年了(沒有天生的母語者,都要上學從書本上讓老師帶著學,才能取得說與寫的能力),但卻仍是一個統一的、教會與王府等上層社會使用的語言。

這時的義大利文,則完全不統一,各地方之間方言差異非常之大,互相之間像台語跟普通話之間一樣說不通。但丁決定不用拉丁文寫他的書(其實他拉丁文很好,也寫了很多拉丁文的作品),而使用他家鄉的托斯卡那方言來寫作。因為他想宣揚的訊息,他希望讓沒有高等教育背景的一般民眾也能閱讀。

這是一項影響深遠的創舉,因為從他以降,加上他的同鄉後輩文豪佩托拉克(大概小但丁一個世代,佩托拉克的爸爸是跟但丁同一年被逐出佛羅倫斯的)以及薄伽丘也使用這托斯卡那語當文學語言,因此使各地的義大利人用俗語寫作時(就是說,不用拉丁文寫字時),逐漸放棄各用自己的方言寫,而模仿但丁用托斯卡那語。

這造成一個結果:這神曲使用的托斯卡那語逐漸變成了統一的義大利語。這不能不說是一件很可驚奇的事,彷彿是說,現代的標準義大利語,竟是由於一人之創作而大致奠定的。這在所有有文學語言的文化裡面,不容易找出第二個例子。由此也可見但丁之巨大。

現在的義大利人若要閱讀14世紀的托斯卡那方言文學,並不覺得困難,但若要閱讀同時期其他數十種方言的文獻,就會感到非常的難懂。歐洲各民族國家若要追隨自己的中世紀文學,沒有像義大利人這樣方便的,這都是拜但丁這部「神曲」的賜予。

很抱歉拉雜說了許多,其實一點內容都還沒提到。我的體會也是很有限,應該也仍算是站在山腳下,流著口水的仰望者吧。

最後還是強調一點,文學的癖好基本上人人各異,主觀成份很大。這裡斗膽說了一些我個人的喜惡,全沒有評價別種看法的意思,不過是我的一種癡迷罷了,希望不以為然的朋友,不要覺得唐突冒犯才好。

嗯‧‧‧我是一個高中生由於需要作歷史報告的關係
我才開始看神曲的 可是我無法體會這麼深耶
其實我覺得神曲有些無趣 或許是我看不懂吧
不過看到每個人的留言和你的文章
真的讓我覺得很厲害耶
可是我想知道 神曲他到底魅力在哪呢?
難道是因為我看的出版社翻譯的不夠有趣
還是說我理解力不夠或還年紀太小呢?
不過還是謝謝你
讓我看到這麼棒的一篇文章!!

謝謝您提供的資料,有機會要找來看。
剛才寫了一堆,結果不知道按了甚麼鍵,寫了的東西全不見了。沒辦法,有時候就會這樣。

Dear Dante Readers,
For more thorough understanding of Divine Comedy and the four-level interpretation, please consult Chung Wai Literary Monthly Vol.32 No.6 November 2003.

xuli上次提到的allegorical, moral, anagogical的三層說,雖然我還是不太了解究竟是甚麼,不過今早卻在書裡碰到了一句話:

Littera gesta docet; quid credas, allegoria; moralis, quid agas; quo tendas, anagogia (翻譯在下面)

我很好奇還有那些脈絡會出現這句話,就查了一下Google,結果大有收穫。中文的網頁裡這句話只出現一次,是在一個「北投天主教家庭會訊」裡,而且竟然還有很棒的中譯:

——————引用開始——————引用開始——————

《教理》(書名:天主教教理)也提到聖經中的四種不同層次的意義:

字面的literal;2. 寓意的allegorical;3. 倫理的moral;4. 末世的anagogical,並引中古時代的一首短詩巧妙地總結了上述的四種意義:

文字,事之所載;寓意,信之所賴;

倫理,行之所依;末世,心之所望。

Littera gesta docet, quid credas allegoria,

Moralis quid agas, quo tendas anagogia 。 (118條)

——————引用完畢——————引用完畢——————

Google真是不可思議。每次查到很意外的結果時,都有這種感覺。
anagogia翻作「末世」雖似乎可以理解,不過這個字是指「向上引領」,也就是上到天主之處。這種「向上」的想法,是有新柏拉圖主義的意味在背後的。

這個收穫,真要感謝xuli的貢獻了。

謝謝tucci,信箱在此:
giffword(at)yahoo.com.tw

giff您好,

看到留言很高興,雖有點猶豫,不過想想,試試看也不錯。可否給我您的收信地址?這篇文字裡面有個錯誤,幾個不太好的句子也需要潤一下,等改過之後,再給您寄過去。

感謝邀約,並祝平安

tucci

p.s.改過之後,blah這裡也會更新。

tucci,您好,請問這篇可否借南方人文電子報
(http://epaper.pchome.com.tw/adm/brief_left.htm?s_code=0025)
全文轉載,託pips代問,不過未覆,不知道信件有否在來往中遺失,我想直接在這裡問好了!祝 好
giff


過期南方人文電子報:http://epaper.pchome.com.tw/archive/oldpost.htm?s_code=0025&s_cat=人文抒情


謝謝tucci的資料, 我己經抄下來了(德文我就是看得很慢很慢),非常的感謝您!
關於後現代幾位理論家為什麼對 allegory 有興趣, 這個我答不出來, 不過真是好問題! 他們是怎麼談allegory的, 我描述一下大概, 不過我得再把這些書看一下才能詳細回答, 他們就是拿但丁那個allegorical, moral, anagogical的三層來討論, 用來反對傳統文學術語上簡單的allegory 和 symbol的二分法, 最後, 他們用 allgeorical 來描述一種意義生產或主體產生的過程, 而不是像 symbol一樣, 是一個圖樣對照一個隱喻. Fredric Jameson 又用Allegory 來講第三世界文學,他的第三世界文學都是國族寓言(national allegory)引起不小的批評,不過他的意思是,所有的文學後面的意識最終最是政治的,只是第一世界布爾喬亞的世界中,文學心理化,個人化,所以大家常常沒看到這個政治潛意識(the political unconscious),因為您提到但丁,讓我想到,這樣使用但丁,卻取消了他的救贖的觀念,然後給人一種沒有歷史,沒有深度,沒有文化距離的印象,後現代其實是很吊詭的,不是嗎?

xuli,很高興又看到留言!不會啊,一點不麻煩。不過我只能給德文版的資料,在歌德的漢堡版11冊379頁以下,不知使用是否方便?這是歌德的「義大利遊記」(Italienische Resie)這部書裡的「第二次到羅馬」(Zweiter römischer Aufenthalt)項下的一段,若用其他譯本來找,按照1787年7月的年份應該也能找到的,因為這部遊記裡的記事多半都有標明時間,即便沒有,也都放在前後左近。

這些其實都是歌德自己的話,我譯寫改動的幅度很小。

很有意思,這些後現代的理論家是怎麼談allegory呢?他們對但丁allegory的興趣是從何而來的呢?

歡迎常來哦。

我可不可以麻煩tucci 給我您講到歌德和義大利朋友的軼事的出處? 或是哥德的傳記都會有呢? 對不起, 不是找麻煩, 是對world literature和 cultural relativism 的爭辨一直很有興趣
其實, 像後現代理論Paul de Man, Fredric Jameson 等用的allegory, 都是取自但丁的 allgeorical, 一時間, allegory滿世界飛, 不過他們卻沒有復興但丁學, 所以也許哥德也對, 他的義大利朋友也對

xhong的感想是很可以理解的。實際的看,但丁畢竟離東方太遠。首先,這部作品若不讀原文,至少也得讀外文的名譯。我比較知道的是德譯(*有興趣的人請看下面的註腳);英文我比較不清楚,但是有一套很正典的可以推薦,就是Allen Mandelbaum(譯者兼編者)的加州版但丁。這可說是但丁迷的勞斯萊斯級的版本。一共六冊麻布大精裝,正文的義英對譯三冊,註解又三冊。Mandelbaum是翻譯古詩數一數二的譯者,譯品十分上乘,他又央請了一位心儀的藝術家,幫他這套加州版作插畫,視覺印象也十分可觀。能藏上這一套的但丁讀者可真幸福。

不過除了文學興趣的滿足之外,但丁的世界畢竟已經遠去,我也很好奇今天是不是有中文讀者可以從中得到精神的食糧。但丁寫作的年代,正好夾在中世紀與新時代的交替之中。那是唯實論逐漸衰亡,由唯名論取而代之的年代。但丁的思想背景,是唯實論;神曲裡構劃的那種的世界秩序與秩序世界,正好跟阿奎那斯的「神學大全」相互輝映;這部作品,往回看去,某種程度可以說是唯實論的巨大墓碑,而往未來看,又是義大利文學開天闢地的盤古之作。

我只是想說,但丁刻劃的這個世界秩序在歐洲已經崩壞了七百年,今天的讀者要在宗教精神、語言感受與文學傳統上重新能夠走進但丁的那座森林,不是容易的,也非理所當然的事。


(*)可以分三類,
一、著名文家譯的,如Walter Benjamin也讚譽的Rudolf Borchardt的奇譯、Stefan George的詩譯;
二、羅曼文學的名學者的專家譯註本:如與Croce論交數十年的Karl Vossler,或Hermann Gmelin的譯註六卷本
三、翻譯名家的譯本,如George Peter Landmann的本子。
此外還有第四類的業餘愛好者的譯本,這個就很難評價。德文的但丁譯本數量之多,要數齊全很不容易。

有一本書可以讓人一輩子閱讀以為依歸,倒是幸福不過的事。只是很難吧…面對如此龐大繁雜的生命現象與缺憾。我沒讀過但丁神曲、但忽然想起以前讀的二本書「康德、哥德與盧梭」,「知識與愛情」。內容大約忘了,只記得那種知解與承認的實在美好。看這篇神曲的英雄閱讀很有趣,尤其在閱讀時的跳接聯想。

我想,歌德會很高興看到您的留言,因為他對但丁也有點感冒。

他在1787年7月的義大利遊記裡,提到一個與義大利人談論義大利文學的場合。那些義大利朋友反覆比較究竟是Ariost還是Tasso比較偉大,令他疲倦。這還不打緊,話題一旦轉到但丁身上,情況更糟。在座有一位義大利朋友,出身良好也頗有素養,對但丁十分熱衷。基於客套,歌德說了一些對但丁的正面評價。這位義大利朋友卻不領情,反而再三聲明,外國人是讀不懂但丁這偉大心靈的,因為就連義大利人本身也都沒辦法處處跟得上他的思想。

反覆折騰以後,歌德終於不耐煩了,就直接了當的說,他也同意「外國人讀不懂但丁」,因為他從沒有瞭解過,「但丁到底那裏令人著迷」。

「『地獄』我覺得太噁心,『煉獄』想說的話不清不楚,而『天堂』又太無聊了。」

這一年歌德38歲,這大約是他成熟的判斷了。

嗯,那位義大利人聽了這話之後,反應如何呢?

他十分滿意歌德的回應,因為這正好證明了自己的理論:外國人果然不認識但丁的深邃與偉大。

就這樣,歌德告別時,他已經把歌德當成最好的朋友,還熱情地對歌德保證,有一些極深邃極偉大的段落,只要他終於得到了一個自己滿意的理解,就會立刻通知他,講解給他聽。

原來是因為我沒打認證啊, 我以為留言版壞了
只是想說, 很棒的 blog! 謝謝幾位版主!!
但丁的神曲在我研究所一修完課就被我賣到二手書店了, 後來每每聽演講聽到人家提這本書, 想去再買來看又覺得紐捏,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什麼樣的人會對但丁這麼著迷, 以及但丁到底那裏令人著迷, 記得有人曾有點不屑的說, "古時候"那種一本書讀到熟爛的方式很無聊, 寫起批評來像百科全書一樣, 其實想想這樣一輩子和一本書或一個作者對話的癡人還是挺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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