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暖化雜感三則

by Tucci

北極冰棚融化

夏季過去，冬天還沒到來，這是北極海冰層融化最多，也就是冰棚面積最小的時候。全球暖化對北極海冰的影響，在今年終於跨入了一個里程碑：靠加拿大這邊的北極海冰，今年首度完全融開了，太平洋與大西洋之間打開了一條可航行的水道。去年此時的北極冰棚約四百萬平方公里，也已經是觀測史上最小的紀錄，儘管如此，整個冰棚並沒有融穿。今年融化的速度非常的驚人，又比去年同時期減少了一百萬平方公里。這對北極生態與全球氣候的影響一定非常巨大，相關的觀察者與研究者想必非常憂心。

不過，環繞北極海的國家卻頗為高興，因為北極冰棚若消失了，就又多出許多機會可以探勘海底的天然氣與原油。因此北極海域的主權爭奪，可能才要開始。前不久俄國才派了潛水艇潛到北極中心的海底放了一塊鈦合金的俄國國旗，作為象徵性的宣示。航運公司也對這個新發展很感興趣，因為若以後北極海夏天可以通航，那麼這段時間就不用走蘇伊士運河，時間與成本都是很大的節省。

然而，照目前的趨勢看來，明年後年的融冰程度極可能會繼續擴大。有個由專家提出的推測，北極海可能在2040年的夏季達到完全無冰的程度。這對北極地區在冰上生活的所有生物會帶來毀滅性的影響。

另外一個跟這個年代相關的是海洋魚類。目前全球海洋過度撈補的情況非常嚴重，許多主要的經濟魚種，全球存量剩不到十年前的兩三成。如果目前過度撈捕的情況沒有得到控制的話，專家的預估是，在2048年「所有」的經濟魚種都會達到枯竭的程度。以後就只剩養殖業，而沒有捕魚這一行了。

2040年代大概會是一幅什麼景象？其實一點也不遙遠啊。

*這裡有歐洲太空中心（European Space Agency）最新的北極衛星照片跟解說：
第一張圖上，靠左邊（加拿大這邊）的黃線已經完全融開了，右邊（俄羅斯）這邊的藍線，也只剩下小部份沒有融開。

Posted September 16, 2007

暖化後果的一喜一憂

全球暖化帶來的新問題真不少，今天看到這則新聞 Auftauender Permafrost löst Knochenboom aus ，令我呆想了一陣子。在俄國西伯利亞有廣大的凍原區，從前因為氣候嚴寒，永凍的土層上只有夏季能生長苔蘚，但隨著近年來平均氣溫的上升，永凍的土壤開始解凍。這帶來兩個新現象，一個聽起來很糟糕，一個倒是頗有趣。

先說有趣的。這些土壤變軟之後，許多地方出現大量的史前動物的遺骸，比如猛瑪象，劍齒虎，長毛犀牛，洞穴獅，巨型水牛的骨頭，有的還相當完整，是從前極為少見甚至還沒發現過的。這給當地居民與搜尋史前動物骨頭的獵人與仲介帶來很可觀的收入。一副相對完整的猛瑪象骸骨，可以賣到台幣數百萬元之譜。熟悉當地狀況的居民，運氣好時一天撿到的骨頭可以得到台幣三十萬元的收入。仲介商會搭乘直昇機來到這些偏遠的小聚落，跟當地人買他們挖撿到的骨頭，轉手再賣給研究機構與世界各地的博物館與私人收藏家。據說特別是正在興起的發展中國家，對於購買猛瑪象骨頭最是熱衷，中國就是個潛力十足的市場。由於這些骨頭價格不斐，出土量又大，因此有人說這是「淘金熱」，骨頭就是黃金。

糟糕的一面，聽起來卻很可怕。我看了鏡報的介紹，還有點不太相信，因為鏡報有時會誇大報導（私人的不完全印象），不過他們有引述專門機構的研究，此事似乎不是全假。問題是這樣的：這些永凍土面積非常廣大，土裡埋藏的不只是動物的骨頭，最大量的還是這數十萬年間在此棲息的動物留下的糞便與遺骸；這些物質飽含碳化合物，原本被靜靜的冰封在永凍土裡。現在土壤解凍之後，跟著醒過來的微生物在這些糞便與遺骸中開始作用，釋放出大量的甲浣（沼氣）進入大氣。甲浣的溫室氣體效應，比二氧化碳還要強20倍。而問題就出在，這種解凍的區域很廣，解凍的有機遺骸藏量非常驚人，估計有5000億噸，遠遠超過全球的石油蘊藏量。聳動的說來，就因為這一片數十萬年累積出來的大便重見天日，京都協議可能就此破功，全球暖化的速度會比以前更快。

現在這種土壤解凍與釋放甲浣的現象，在當地已經是隨處可見了（上面附的鏡報報導有幾張照片可以一看），從前只是凍原的地區現在化成了片片的池塘，河岸的土壤軟化後崩塌四散，水面不斷的冒出沼氣的氣泡。

真是一個令人驚訝與憂慮的問題。這個問題是真的嗎？

Posted September 19, 2007

北極研究員的經濟困窘

前幾天寫關於北極的消息時，注意到一個很特別的Blog：Eisscholle-- Expeditionstagsbuch 。這是一個德國科學家在北極的現地報導，圖與文都是現場用衛星傳訊傳回德國，再由報刊登上Blog的，因此看這個blog，可以跟著看到一些北極現場的圖片以及科學家的生活。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也已經十分新鮮。

這次北極探險其實是俄國的研究機構主辦的，科學家們乘坐一艘研究用的探險船Akademik Fedorow從俄國出發，進入北極圈，要尋找一片夠厚夠大的海冰，在上面建立隨冰漂流的研究營地，以便觀察與作實驗。這個北極研究俄國已經進行了數十年，今年第一次有德國的研究者參加，我看的就是這位德國科學家的blog。

他並沒有寫什麼科學實驗的事，這一方面應該有保密的考慮，再來寫了我也看不懂。blog主要還是給好奇的德國一般讀者看的。有兩點我看了有點感觸。一個跟前面提到的氣候變化有關。這次出船，研究團隊靠衛星照相尋找適合的海冰，結果找了三四個星期都找不到，整個研究計畫幾乎要取消。為了要在海冰上囤放三百噸重的裝備與補給，海冰的厚度必須超過三公尺，才能保證安全。然而這次他們發現北極海海冰的平均厚度比往年大為下降，大部分檢視的都只有一公尺厚。過去幾十年（俄國的這個「北極南極研究所」從1952年就開始這類探險實驗），他們在浮冰上建立的基地可以維持一年到五年不等，今年卻一開始就遇到找不到冰的困難。全球暖化帶來的改變，在北極是至為明顯。

第二個感觸是關於這些科學家。當消息傳開，整個探險實驗可能取消，整個研究團隊氣氛非常的低沉。因為當中大多數的人（似乎指俄國人），他今年執行這項實驗的收入，是全家兩年的生活費來源。如果實驗取消，經濟上會遇到很多困難。中間俄國領隊曾經想冒險，找厚度不足、安全性有風險的浮冰硬上，因此請這位德國隊友向他所屬的德國機構詢問願不願意負擔較高的風險（最高風險就是冰撐不住時昂貴的裝備與實驗器材會沉到海底），但德國機構方面不願意接受任何計畫外的冒險。所以也因為如此，當這兩天終於找到適合的浮冰時，整個團隊非常的高興。

原來這些身懷絕技、帶著昂貴裝備到北極工作的科學家，經濟上也是這樣緊繃啊。

Posted September 22, 2007

Comments

[tucci]

高爾這部片，搞聳動的用意很明顯。個人的角色也太凸顯了一點，跟客觀呈現問題的目標有點衝突，對真的想知道真相的人來說，反而減損他的說服力。不過他把話題炒熱的能力，比任何專家都強得多，比如領完奧斯卡就被人抓包自家是用電超大戶，新聞效果十足，吸引世人注意，功不可沒。

全球暖化對個人來說問題太大太複雜。私人可以做的，其實也就是省省電，以及改變消費行為。比如說，多買本地的蔬果，而少買繞了半個地球的進口水果，因為進口水果的運送消耗比較多的能源。同樣是台北到高雄，坐高鐵就比坐飛機要「全球暖化正確」一點。總之，在個人有選擇、能判斷的情況下，選擇適當的消費形式，就是個人隨手可以做的貢獻。

比較有錢的人，可以考慮家電的整體用電狀況，把太耗電的電器換掉，或者多使用省電燈泡。更有錢的人，可以考慮房屋的隔熱設計。或者在屋頂上裝太陽能設備；德國政府似乎對這種投資是有補貼的，屋頂上有整片的太陽能電池是滿常見的。台灣的房子很少考慮隔熱的問題，夏天開冷氣，冷氣關掉不到半小時，冷房效果就消失了，有的甚至在開冷氣時，窗戶都是關不僅的，能源使用的效率不夠，容易構成浪費。

德國前陣子也有人在討論節省能源的問題。據說家戶的用電節省，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比工業生產這一塊還要大的多。不過德國老房子非常多，這些房子都要整修到使用能原有效率，是很大的投資，這筆錢應該要怎麼分攤，才能對屋主構成誘因。

[Buzz]

Al Gore在An Inconvenient Truth這部獲得奧斯卡記錄片獎的影片中，舉了不少實例，包括極圈永凍層、南北極冰帽和全球各地冰河的快速消失，來說明全球暖化的環境危機。不過，朋友間提出不同意見或觀察的也不少，可以一定程度反映類似議題的複雜性與牽連之廣。

第一、全球暖化的事實雖無可否認，但Gore給出的數據可不可信呢？是不是難可救藥？比如說，Gore在片中利用登高機展示的預測圖表，有的朋友就認為，在X/Y軸的單位沒有同時清楚給出的條件下，這類圖表展示的意義恐怕難免言過其實，在科學上未必具有堅實的說服力。當然，如果Gore的本意就在宣傳，目的在促使觀看者注意問題的嚴重性，那麼，此舉倒無可厚非。不過，如果從科學的角度嚴格檢驗，Gore團隊提示的資料似乎還有若干爭議待解。搞科學的人是不是都買帳，現在好像還不到一面倒的地步。

第二、Gore儘管在片中已經表明自己接受2000年美國總統大選的結果，似乎也間接宣示了自己無意宦途。但Gore是不是綠色產業的說客，或者又在政治上尚別有所圖？則不無啟人疑竇之處。比如說，2006年美國即有媒體指出，Gore的幕僚雖否認他有意參選總統，也不認為An Inconvenient Truth和他為個人政治生涯更上層樓的規劃有關，但此片發行的時機的確引發了聯想。搞環保自然不必非與搞政治劃清界限不可，但當Gore指責夙敵（如小布希）假政治行利益輸送和破壞環境之實時，自己是否能免於項莊舞劍之譏，值得關注。

第三、Gore團隊將環保議題上綱到道德或倫理層次的作法，不管這是不是有意拉高戰鬥位置的一種策略，可以預見的說服力恐怕不致太大，特別是對開發中國家來說。對開發中國家來說，他們也許不得不繼續以破壞環境的方式，讓自己的人民取得基本的生存權，而這類刻不容緩的生存問題恐怕會是這些國家的領導者同樣必須面對的另一種道德或倫理上的選擇。究竟是迫在眉睫的溫飽重要，或是待證的環保危機，全人類可能面對的共同命運重要，看來還有得吵，也不容易有簡單的答案。

第四、和第三個問題相關，Gore在片中對經濟發展、生活便利與環境保護間的關係仍鮮少著墨。我們知道Gore在片中陳述的問題重點主要在CO2的排放所導致的溫室效應問題，這一問題和石化能源的運用尤其有關，而美國不巧正是全球CO2排放量的頭號要犯。在籲請全球重視CO2排放問題的同時，如何解決美國境內既存的問題，他顯然沒有提示更積極的作法。那麼，又如何說服開發中國家，如快速發展中的中國，在這個問題上攜手合作？

第五、包括未來在國土、都市、交通與建築上的種種規劃，是不是能在政策、制度或技術面上協助減緩對環境的持續衝擊、破壞或惡化，片中一無交代。除了訴諸民間的草根運動，和在片尾提出「教戰守則」外，歐美各國綠色政黨所累積的實務經驗，不論得失，似乎也沒有經過充分消化和適當檢討。以台灣為例，環保署最近的表現已經快被環保人士罵翻了，甚至有說環保署已成為替經濟部背書的下屬者。從An Inconvenient Truth中，我們同樣得不到啟發。

第六、環保問題是不是只有以人欲上合天理的方式解決，有的朋友則大表不以為然，認為不切實際。他們指出，追求便利、舒適的人欲如水之就下、往而不返，好比酷暑求涼快，嚴冬尋溫暖，既是人性也是人道，問題在於能不能取之以道？能不能善加規劃？解答之一，可能仍在科技的發展。比如說，我們能不能創造擷取和利用能源和材料的新科技，或充分利用自然形勢造成的條件滿足人類對便利、舒適生活的追求，同時又降低對環境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