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Tucci May 25, 2009
晚上得空出門理個頭。不知道為何,現在的家庭理髮店多到我難以理解的地步,有時候短短幾步路,就能遇到兩間三間。選擇雖然變多了,但是理髮對我來說還是有點困擾的事情。
上次走進一家十分樸素的家庭理髮,老闆娘穿著也很家常,我就放心讓她剪了,只說希望剪短一點。她剪髮的手法跟我以前所習慣的不太一樣,但我也沒有警覺。剪完一看,她竟幫我剪成了一個時下高中大學生流行的那種毛毛刺刺的髮型,讓我叫苦連天。我只得請她幫我把那些特殊效果全部修掉,最後頂著一個從退伍以後就沒再頂過的小平頭回家。當然理小平頭是沒有問題的,讓我頭痛的是,如果連這樣陽春的家庭理髮店,在沒有特別指名的情況下,那種偶像頭都是預設髮型,那我得到哪裡去理一個(我自己以為的)平常普通的頭髮?
有了上次的經驗,今天出門理頭,我就多了一份警覺心。散步了10分鐘,經過不下七八間理髮店,最後挑了一家最有時光倒流20年的感覺的店。門口有旋轉的霓紅燈,理髮椅是黑色的,有折疊踏板那種,記得小時候都是在這種椅子的扶手上架一塊扁長形的木板,人就坐在木板上給老闆娘理頭。
理髮小姐問我要怎麼理,我說,剪短一點,不要特別的髮型。她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回頭拿了一本髮型目錄要給我挑選。我一看裡面清一色都是偶像髮型,就慌了,馬上繼續強調,只要最普通的、照原樣剪短剪整齊的頭髮就行。她好像理解了我的意思,於是開始動手剪。
不過剪到一半,我又開始緊張了,因為她開始在我的頭髮上夾各種夾子,從各種角度一刀一刀地剪我的頭髮,動作細膩,進度也頗慢。我只好問她,能不能直接幫我把頭髮剪短,後面推高?她這才明白我真的不要那種流行的髮型,終於把夾子都拿掉,也把推子拿出來用。
我不再擔心會剪出偶像頭,氣氛也就輕鬆了不少。這位小姐年紀大概30左右,能說台語國語,但是口音不像台灣人。快理完時,她拿鏡子讓我看看後面剪的是否滿意。其實我是很希望她能大刀一揮,把後腦杓推個半高,留下像是粗砂紙般的短髮就好,但是她左修右修,就是不敢推,還是留下了一公分長的頭髮。我也不好意思再三請她修剪,畢竟終於有了一個正常的髮型,我也已經很滿意了。
她似乎感覺到我不是完全滿意,就說,她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所以有點緊張生疏,也理了太久(這個頭她理了40分鐘),如果我下次再來,再給她一個機會,她會理的更快更好的。我聽她國語口音實在太奇怪,而且這樣客氣認真的語言也不像一般台灣人會說的,就問她是從哪裡來?她說是越南。當下我就說,她國語說的真是不錯。剪完頭,我問她多少錢?她說100。我聽了很驚訝,一句「只要100塊?」衝口而出,她一副好像說錯話似的,喃喃地說,不知道老闆娘要收多少。後來跟老闆娘付錢時,真的就是一百塊。這,真的是時光倒流的價錢啊。
理完後我在附近夜市逛了一圈,回程路上又經過那家理髮店,朝裡面一看,只見老闆娘在為客人理頭,而時間剛過9點,那位越南小姐想來已經下班了。
前些天在雜誌上讀到,台灣近幾年來每年的結婚登記數字,大約在17萬到14萬對之間。其中新娘非中華民國籍者,每年都佔百分之25上下,最高也有到百分之30。這人數不可謂不多。其中中國來的跟東南亞來的新娘的比例,我一時記不得,只記得在東南亞國家裡,越南新娘是佔壓倒性的多數。去年台灣出生的嬰兒,首度低於20萬人。當中有多少是新移民家庭所生的呢?參考結婚登記的比例,至少也有4萬5萬人吧?這許多婚姻移民,加上這些新組合的家庭生下的小孩子,累積下來,台灣近年來的人口版圖變化,應該遠比一般的印象要深且廣吧。
關於髮型,也有可能只是因為我還不會挑選理髮店,或者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溝通。不過現在至少這位越南小姐弄懂了我的意思,下次再請她剪,我的困擾應該就算解決了吧。



萬聖節特刊━━恐怖故事集
真的能作主決定自己頭髮的長短直捲,已是成年上大學以後的事情了。
國中高中時期的髮禁就先不說,國小時期的馬桶蓋髮型,都是家中長輩們操刀的。而且小時候都不能留長頭髮,印象中每次剪頭髮好像都是心不甘情不願。那把黑色的大剪刀、灰黑的直尺梳子、白色的理髮披巾,吃飯用的圓凳子,拿來當作理髮椅,坐在圓凳子上,圍上披巾,等待剪髮趕快結束。日子久了,黑色大剪刀鈍了,常常會拉扯到頭髮,痛得更加對剪髮心不甘情不願。而且每次剪完頭髮,我都要負責把地上的頭髮掃乾淨,兼掃地拖地,對我這個懶惰的人來說,剪頭髮跟做家事是同一件事情,心不甘情不願的指數暴增。
因此,看到小學班上女生留長頭髮,都好羨慕她們的長髮飄逸與可愛的髮飾,一直到了小五小六的時候終於被准許留了及肩的頭髮,可以綁頭髮了呢!剛開始媽媽都會幫我綁頭髮,買髮飾,媽媽通常是幫我綁馬尾或者左右兩隻馬尾,但媽媽不會綁辮子。我曾經對媽媽不會綁辮子感到很生氣,覺得媽媽不是應該會綁辮子的嗎!沒關係,自立自強,我後來觀察同學的辮子,自己摸索出如何綁辮子。
我大概就是屬於Tucci所說的少數中的少數。(但我一直以為我跟多數的人一樣)我沒有在國中高中時期在頭髮服裝儀容上動過什麼手腳,一切按照規定來,也沒想過要踩線。當時的想法裡,一踩線,就會被貼上不用功的標籤:有時間在頭髮服裝上搞怪,不如花時間去唸書!身旁同學們只要有踩線,就會被如此公開責備。頭髮長短服裝儀容,跟用功唸書拉上等號,跟國中時期聯考至上的觀念脫不了干係。
高中時期也是有髮禁的,雖然大學聯考的關卡在眼前,但是頭髮髮型的自主權好像收回來一些。但就是不能燙捲。允許的頭髮長度,隨著高一到高三,從耳下延伸到衣領下緣,再到綁起馬尾不能超過衣領下緣、放下頭髮不能超過燙衣線。耳下的頭髮長度,當然就沒有髮飾問題,當頭髮長度允許到衣領下緣甚至燙衣線時,就出現了髮飾使用規定:准許使用的髮飾如髮窟、髮夾、髮帶、髮圈,並限制只能從三種顏色(黑、深褐、綠)擇一使用。三不五時朝會週會仍會耳提面命一番。雖然髮飾使用有限制,但是記憶中高中同學愛逛的就還是中華路上的某間髮飾批發店,從稍稍放寬的髮禁裡,享受有限度的選擇自由。而這些有限度的選擇權,都是學生跟校方拔河的結果。
當頭髮長度在某種限度上被允許的時候,發展就會往其他方向轉。規定不准燙捲,但總有人會偷偷去燙捲。那時口耳相傳著教官如何辨別自然捲與燙髮:自然捲頭髮濕的時候是直的,燙髮的頭髮濕的時候是捲的,只要一杯水,誰是自然捲,誰去偷燙頭髮,教官就可以辨別。哈,我不知道這個說法的真實性,我沒真的見過教官用這種方法抓人是否偷燙頭髮。當然也會發展出不用去髮廊冷燙熱燙,一樣可以讓頭髮捲曲的方式:洗好頭髮後,趁頭髮濕的時候綁上辮子,吹乾、綁著辮子睡覺,隔天早上起床拆開辮子,就有一頭「自然」的捲髮了!一直到了高三快畢業的時候,才知道班上有位女生,根本就是直髮,她從進校園的第一天起,就以捲髮面貌出現在大家面前,老師同學都一直以為她是天然捲!這真是高招!另外一位同學也很猛,高一到高三頂著直到不行的清湯掛麵髮型,到了聯考前的高三下學期,某天竟然頂著一頭大捲髮來學校,全班瞠目結舌,風紀股長導師教官接連找她談談。
上了大一後,公式與儀式般的制約,幾乎班上所有的女生都先留著長髮,然後燙捲。這個「儀式」結束之後,頭髮的自主權才回到了每個人手裡。
Posted by: Jane | June 07, 2009 at 07:56 PM
看了這篇似乎勾起不少兒時,年輕時的情境。反而入社會後我很少上理髮院剪頭髮,兒時剪髮的情景幾乎都封塵在某個記憶的抽屜中。想一想最久遠的理髮記憶是某一個冬天坐在類似Tucci說的理髮椅上架塊木板的被進行剪髮。之後我父親用他的衣服把我裹起來並放入腳踏車前稈的藤椅中回家。這也是我與父親間少數難得的親情記憶。自己推斷坐在腳踏車藤椅的時光應該是三、五歲的小小孩吧?
這些年來往往是頭髮長到不行了,才由家人代勞剪短就是了。看到這篇,哈哈,下次可要去試試越南理髮的滋味。
皮大,收到七等生的書了,感恩..
Posted by: xhong | June 07, 2009 at 05:41 PM
漸漸我也覺得似乎可以體會那些著意把頭髮弄的毛毛刺刺、留造型頭的青少年們。以前我們難道不曾這樣修飾過外表?在還有髮禁的時代,跟老師教官在頭髮上斤斤計較、玩踩線遊戲的大有人在。我還記得從前班上有位同學,中午午休從不睡覺,每天都勤勞地帶著一個小袋子到廁所去,忙到下午第1節上課時才又回來,原來他老兄是洗髮護髮去了,即便頭髮根本也不長。
至於在書包上絹印、定做顏色與樣式都不太合格的卡其軍訓服、到中華商場買便宜但是油亮刺眼的黑色尖頭偽軍訓皮鞋、把大盤帽彎成香蕉狀,這些讓教官皺眉頭、讓老師管到不想管的小動作,絕大多數同學多少都有一些,完全照標準來的反而是少數中的少數。
這兩天跟一位姪子輩的少年聊天,他讀高一,平常話不多,就說也極簡短,有機會聊天,我是滿高興的。他頂著一頭偶像髮型,重視的程度,也許一位賓士車車主對車子烤漆的關心不過如此而已。我聽他說起,他擔心他的身材太過「五五對分」,意思是說肚臍正好在身高中的一半。聽起來有點好笑,但他的擔憂似乎是認真的。也許他在漫畫上看過有作者嘲笑扭曲過這樣比例的身材?我不禁回想自己高一時所顧慮的事情,真的有很大的不同嗎?如果沒有髮禁,當時我會留怎樣的頭髮?當時自己整體怎樣看待外表這回事?因此,我也願意認真面對他的憂慮(雖然並不了解),然而若要當面稱讚他的髮型跟身材,卻也讓我感到拘謹(並非我吝於這樣的鼓勵)。話題跟以往一樣,聊不多久後,又在不順暢之中結束了。也許所謂代溝,其實是大人造成的吧。因為要返回少年的心情,實在很困難啊。
Posted by: tucci | June 07, 2009 at 05:26 PM
Tucci在太平洋這頭終於尋覓得一個越南師傅,K與我則是在太平洋對岸逃不過給越南剪髮師剪的命運呢。主要是給老美剪個頭太花時間,香港來的師傅又太難找了。越南人手腳迅速俐落,到處都有髮廊,又便宜。有一回在紐約曼哈頓的中國城找了個華人老師傅剪,K稍微釋懷說終於比越南師傅剪得時髦了些,卻被長年住在紐澤西K的70歲乾媽念說,這頭太老派了。
Posted by: feiting | June 07, 2009 at 09:43 AM
哈,難怪,我看超偶或者星光大道參賽者,每個人的髮型都是差不多的樣子。
坦白說很難看,大部分都沒有自己的個性。
哈哈!
很有趣的是,好像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流行品味,在德國土耳其人開的髮廊,剪出來的型就很土耳其,德國人剪出來的樣子就很Bauhaus。。。其實,德國理髮師高手不多。
他們大部分不會剪亞洲人比歐洲人較粗硬的頭髮,沒有經驗的髮師很難下刀,剪出來的常常很像狗啃的。很難掌握型。我氣不過花錢又很難看的下場,最後都找日本師傅。
然後手癢,試著幫同伴剪,第一顆頭,剪了四十分鐘,現在剪一個男生新素實簡造型二十分鐘即可。用的是亂刀流~
哈哈哈哈
不過可以和現在流行的十元剪比一比。
與其等待到府服務,不如自立自強吧。反正剪壞了,三個月後又是好漢一條。總有一天可以不帶帶球帽出門的。
Posted by: caffen | May 29, 2009 at 01:23 AM
May 27, 2009 at 03:23 PM
Tucci的剪髮記很有趣,我記得十幾年前在士林也有過類似的遭遇,不過當時進的是比較時髦的髮廊,以為他們可以因人而異剪出適當的髮型,結果不然,把我一個四十歲男人的頭髮剪成脖子上有層次(再進一步就是留一條長鬚)的那種形式,差點讓我出不了門。回家之後也是央人再做修整。我後來頭髮日少,髮型不再有挑剔的權利,又機緣湊巧碰上一位鄰居以前是專業美髮師,剪功一流,多年來都是由她料理,也省去了外頭的奔波和擔心。我覺得「到府剪髮」是值得一做的獨門生意,不知有沒有人想到?
Posted by: Picton | May 29, 2009 at 01:10 AM